第44章(1 / 1)

炒菜铲子的样子也不像以往般利落了。

她突然想到,上次她和卓正扬逛超市的时候买的那个无油烟锅。她烧饭的时候,卓正扬喜欢倚靠在门边上看着她忙活,每次看见锅里升起的油烟气,他便皱起了眉,咬牙切齿道:“什么破锅,明明写着不会冒油烟的,怎么烟气还冒个不停,太欺负人了,太欺负消费者了……”

她转过去瞪了他一眼:“冒的不是油烟气,而是热气。”

他悻悻地撇撇嘴:“热气也一样,长期做饭对身体不好,既然你不同意家里请佣人过来,那就请个小时工也是好的,我卓正扬娶得是老婆,不是烧饭婆。”

她笑:“嫌弃我以后变成黄脸婆了?”

他将眉峰挑得高高的:“自己娶得媳妇,即使以后变得再丑,也得要承认。”

……

最后一道汤上来之后,秦然也坐了下来,他对她笑了笑:“因为时间赶,只烧了几个小菜。”

童颜笑笑,礼貌性地拿起筷子夹了些菜放入碗中。

“你血糖偏低,多吃点韭菜。”他淡淡说道,本想拿起筷子替她夹菜,不过犹豫了下,还是放下了筷子。

“谢谢……”童颜夹了些韭菜到自己碗中,韭菜炒蛋烧得很好,色泽鲜亮,很能吸引人食欲,她尝了口,味道也不错。

秦然淡笑,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你以前不喜欢吃这菜的……”

童颜一愣,然后说道:“挑食是富贵病,很早之前就戒掉了。”

秦然微微失了神,然后看着她说:“我想听听这些年你生活得如何……”

童颜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下,然后恢复神态自若的样子,表情淡然:“其实没有什么好说的,如果你真要听,我可以挑些跟格拉有关的事情讲给你听听,毕竟你是他的生父,有权知道他以前的一些事情。”

秦然惨淡一笑:“也好……”

“那年爸爸在牢里去世,我把他的后事处理好后,本想按照你说的,将肚子里的孩子打掉,毕竟我们两人结束了,孩子留着也徒增纠结,或许以后我还不能给他个安稳的成长环境。所以我找了一所还算好的人流医院。”

“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就在一念之间,我很舍不得这个孩子,那时我就在想,我爸爸如此狠心不要我了,就这样丢下我一个人……而我怎么能学爸爸,丢弃我的孩子,所以我决定不做手术。从医院出来后,虽然我没有打掉孩子,不过我的情绪还是很悲观消极,我心里产生了个混账想法,既然我舍不得孩子一个人走,就让我陪他一起走,两个人结个伴,去下面再做一对母子,这样也挺好的。”说到这,她抬起手臂,衣袖口下垂后,白玉的手腕上露出一道粉色的伤疤,她扯了个笑,继续说,“这道伤疤你看见过的,它就是这样来的。”

她看了眼秦然,他脸色越来越苍白,唇线紧紧地抿着。他实现紧紧盯着这道伤疤,眼圈微红。

因为边回忆边诉述,她说得有些慢,声音不响,吐字清晰,而这一个字一个字都落到了他的心口上,然后化成了利刀,一下一下地刺入到他的血肉里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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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位好心人送我到医院的,不过等我醒来的时候,那位好心人已经走了,那时候挺感动了,爸

爸出事后,我觉得世上好人没剩下几个,不过后来我明白,很多贫民老百姓都是些老好人,他们的善心一点都不输入那些一口气捐10所希望小学的有钱人。在医院的时候程梅梅骂醒了我,她那时说了句话,我觉得说得挺好的,因为那句话,这些年,我带着格拉生活得再苦,都挺了过来了……”

童颜抬头看了眼秦然,“程梅梅说:现在他活得那么春风得意,而你落魄得要闹自 杀,难道你心里就没有疙瘩?”

“怎么会没有疙瘩,而且这疙瘩大了,就像个毒瘤一样……”

他的手放在餐桌上,骨节分明,白皙修长,不过他的指尖却微微颤抖起来,而他整个人却坐得很直,直得僵硬了。

“然后的事呢……”童颜想得有些吃力,她笑笑,继续说:“后来我就去美国找我名义上的那个姑姑。离开的时候,我把你留给我的钱匿名捐给了十字会,那时候虽然受了些苦,不过还是有些心高气傲,不想用你们秦家的钱。因为爸爸也给我留了些钱,所以我想这些钱在美国过一段时间应该没有问题,而且以后等生了孩子,我就可以出去找工作了。”

“不过到美国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姑姑赌博成性,不仅输光了她丈夫留给她的全部家产,还欠了很多债款,是高利贷。刚去美国的时候,她对我很好,我很感激,不过,有些人对你好,并不是真心相对你好,而是像从你身上拿走更多……其实我应该算是个有过教训的人,不过……估计真的是天性愚钝,当姑姑问我有多少存款的时候,我就应该明白她打的主意。那笔钱是我待产的备用金,所以我没有告诉她那笔钱。估计我身上已经没有附加价值了,姑姑便瞒着我,将我卖给了黑市,用来抵她的赌债。那时候,我打死都不敢相信,这会是一个姑姑会干的事情……”

“黑市的大哥是位偷渡过来的华人,从唐人街的一个l混成了一个赌场的老大,不用想,手段自然凶残,我曾看到过他杀人的样子,一条人命就他手里不过一两分钟的事情。因为如此近距离闻到浓烈的血腥味,我第一次出现妊娠反应,那次估计是我怀上格拉吐得最猛烈的一次,直到吐到胆汁都翻涌上来为止。”

“赌场老大喜欢华人姑娘,听他说,我长得还有几分姿色,所以还买了个好价钱。但是等我告诉他我已经怀孕了,他非常生气。他生气虽然可怕,不过总比被他 了好。他抓了我姑姑过来,将她摔在地方,姑姑跪在地方努力求我救救她……那时我觉得真好笑啊,我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怎么救她,不过这也可以理解,人到了无路可走的时候,总喜欢病急乱投医。就好比你要快从悬崖掉下去,总想抓住些什么。运气好则是一条绳子;运气不好,可能抓在手里的是一条毒蛇。”

“后来我将最后一笔预备生产用的钱和那幢富人区的别墅房契换了姑姑一条人命。我救她没有其他原因,只是想给我的孩子积点福分,毕竟一条人命总比几万美金要值钱些。”

“赌场老大其实不算一个特别坏的人,即使我们并没有将赌债还清,但是他还是放了我们一马,理由是他看在我是个怀孕的女人,没必要太过干净杀绝。我们搬出家的时候,他扔给我一千美元,对于这点,我一直很感激他,虽然只有一千美元,或许还不够你喝的一瓶红酒钱,不过就是这点钱……让你儿子出生后,不至于没

有奶粉钱……”

童颜没有去看秦然现在是什么表情,不过她觉得这时候他脸上的表情肯定很出彩。以前她会想,如果她把她所经历的困难都讲给他听,他会是副什么表情。不过等现在她可以平静地将所有的事情说出口的时候,她竟然不在乎他到底是什么反应了。以前她有那种想法,多半还是因为她在乎他,想通过扒开自己伤口这种自虐的方式报复他的欺骗。

而现在,她平静的叙述着,就像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不痛不痒。

有时候做一些同样事情,在与不在乎,心境的差别真的很大。

“后来呢……”他开口问道,声音微微颤抖着,就像在寒冷的室外开口说话一般,舌头打结,声音发抖。

“因为生活,我们搬去美国消费最低的一个洲生活,那时候我肚子已经很大了。那边的公司是不会征用一位待产孕妇,何况华人找工作本就困难些。所以待产那段时间,我和姑姑便做一些零工,钱虽然不多,不过刚刚可以彼此养活。”

“可能是怀孕的时候,没有照顾好自己,加上经历的事情又多,格拉不足月便出生了,只有七个半月,你不知道他出生的时候才多大,就像一只小老鼠一样……对了,你还不知道格拉的生日是多少吧?”她抬头对他轻松地笑笑,“他是六月十六号出生的,比预产期早了两个多月呢。那时候,我很担心他会不会因为早产的关系shen体受到些什么影响,不过他很争气,真的一直都很争气……医生告诉我他完全是个健康的宝宝时,那时候我很感激老天爷,他对我还不算太差……”

童颜看了眼窗外,这间餐厅的一面墙就全用钢化玻璃做的,用餐的时候便可看见外满园子的风景,外面是一大片的梅花树,现在这个时节,正是梅花怒放的时候,瞬间倾城,刹那芳华,她微微有些被晃到了眼睛。

她转过头来,继续平静的叙述着:“生下格拉,一方面,我尝到了为人子母的喜悦,同样,我要承担的经济费用更大了。不过那时候幸好有姑姑可以帮忙照顾孩子,我可以出去找一份打字员的工作。日子过得虽然辛苦拮据,不过还不至于饿死。”

“不过姑姑并不甘心这种委屈就全的存活方式,她用家里所有的积蓄换来了她人生最后的一次豪赌,她可以承受一夜之间家产全变为虚无的打击,也受不了每天计算着小钱过日子。”

“她是自 杀走的,她走的很平静,就跟父亲一样,也许看淡了些事情,她走的时候,我并没有多大伤感,倒是格拉,虽然只有几个月大,那天却哭得很厉害,也许她照顾了他那么些日子,有感情了吧……你看,你儿子比你重感情些呢……”

“姑姑离开之后,因为没有人照顾格拉,我请了一位黑人妇女过来照顾他,她人很好,虽然我给她的工资很少,不过却把格拉照顾得很好。她是真心疼爱格拉的,每次我回家后,她会跟我讲很多关于格拉的小趣事,不过后来她因为要结婚,不能继续照顾格拉了,不过我们还保持很好的联系,格拉也给她写过信……而之后请的看护都没有她做得好了,这有点可惜。”

“后来格拉稍微大一些的时候,我发现将他寄放在托儿所比请看护照顾他要合算一些。格拉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第一天我带他去托儿所的时候,他都没有哭过,而是咬咬牙跟我说,

妈妈,下班后,你一定要过来接走我……我是他妈妈,不过他同样也害怕哪天我会不会突然丢下他,那时他还那么小,就害怕这个问题……”

“托儿所只有格拉一个华人小朋友,所以难免他会收到欺负。有一天他回来问我,是不是被小朋友欺负了,爸爸是不是会过来帮忙。那是他第一次对爸爸有了概念。因为他跟一个白人小孩打架了,打完的时候,那小孩对他说,要回去告诉爸爸,再叫爸爸过来教训他……那时候我本想告诉他,你没有爸爸,不过还是选择了欺骗他……我说他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如果你有什么跟爸爸说的,就跟妈妈说,妈妈帮你写在纸上,然后等爸爸回来后,将这些话给他看……大概写了几百张纸条吧,格拉终于知道我在骗他,那天他将所有的纸条都扔进了外面的一条河里……从那以后,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爸爸这两个字……”

她说得很慢,很缓,可能这些回忆都是跟格拉有关系的,诉述的时候,她嘴角微微噙着笑意,即使说到心酸的地方,她也只是轻轻带过,仿佛以前所有的伤痛都像蜻蜓点水般,只是些零碎的过往,或许能激起些涟漪,不过只要过一会,心境又变得风平浪静了。

“格拉真的很懂事很懂事……我记得有一次,他只有三岁半吧,那天早上我给他准备面包,这食物是他在托儿所的午间餐,然后他趁着我不注意,偷偷把一块长了霉菌的面包上的的霉菌刮掉,然后悄悄用这块坏面包顶换他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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