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 / 1)

人的铁石心肠了六年。

他终于悲哀的发现,自己依然脆弱,脆弱而且卑微。

只因为姜莞尔。

……

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相见。确切的说,是他见到她。

那年他在法律系读大二。因为打算用两年时间修完四年的课程,因而常常读书到很晚。

九点多钟,仲流年收拾了东西,从教室步行回寝。

夏天的夜晚,校园里总会有些大大小小的活动。经过篮球场的时候,就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他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甚至连偏头的打算都没有。

男生面无表情的,任莹黄色镁光灯照在侧脸。他自顾自的走,像活在另一个世界。

台上,主持人用甜腻的声音报幕,“下面有请经济系大一的姜莞尔同学,为我们演唱一首《流年》。”扩音器把她的话扩散到整个校园,又是一阵雷鸣掌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自己名字,还是只不过鬼使神差。总之那时的仲流年,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仲流年,停下了脚,转过了头。

女生穿了一件很随意的连衣裙,露出纤细白净的脚腕;一头黑发松松扎了个马尾,在背后随着步伐的起伏而轻轻荡漾。

不是不惊艳于女生精致的面孔,却更加被她天真而略带些羞涩的笑容感染。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烁着细碎如阳光般温暖的光芒。

突然拔不出脚,突然时间像被定格。仲流年站在女生温柔轻扬的歌声里,静静听了很久。

曲罢,女生在巨大的欢呼声中显得有些错愕,下台时被话筒线绊到,踉跄一步。于是脸羞得通红,鼓起脸伸了伸舌头。

被那天真的神情感染,仲流年微微扬起了嘴角。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心中流淌过一抹特别的柔软的情绪。

犹疑了一下,还是举手拍拍站在前面的男生。礼貌的问一句:“同学,请问刚才唱歌的女生……叫什么?”

男生回过脑袋,带着一丝意犹未尽:“姜莞尔啊,你不知道?新进校不久的校花小师妹呗!”

姜莞尔,姜莞尔。

于是在心底记下了这个名字,和那一抹纤细的身影。

……

后来也会时时听到她,偶尔看到那个名字。

舞蹈比赛,英语演讲,广播台的宣读稿,

明明像个孩子,却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又偏偏可以把什么事情,都做得很好。

也会在身边的男生那里听到她的事情。

“什么,你跟姜莞尔告白了?被拒了吧!哈哈,不自量力。”

或者偶然在自习室里看到她。

简简单单的穿着,素净懵懂的小脸,很认真的演算着高数练习题。想不出来的时候,会用门牙衔住笔端,像猫一样,微微眯起眼睛。

片刻分神,他会摇着头,清醒的告诉自己:仲流年,你还担不起一份爱情,还不能让这样好的她更加幸福。

于是他只是默默的,远远的望着。

他和她,两个世界。

不知是不是中午那一杯拿铁咖啡的作用,整整一个下午,姜莞尔觉得格外精神。不到四点,便把手头的工作处理了差不多。

放下笔,扭扭酸涩的手腕。莞尔抬头望向外面逐渐西沉的太阳,在窗上投下橙黄色的晕影。

低头间,楼下的一抹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高瘦而挺拔,仲流年轻轻倚靠在车门,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

他在讲电话,耳上别着微型的耳机,眉毛微微蹙在一起。偶尔开口说几个字,大概是“好”,“可以”之类。更多时候,只是面容凝重的倾听。

为什么总觉得他的脸色,看上去很疲惫。姜莞尔出神的望着,不知不觉间,头向外探出一些。

“莞尔!”刘芝言突然在背后猛拍了她一下,也翘首去看,正瞧见仲流年打开车门进去。

“我就知道!说吧,你和咱们仲总究竟什么关系?”刘芝言一副捉奸在床的表情。自从那日聚会,仲流年点莞尔合唱以来,她已无数次炮轰这个问题。

“都说了,只不过是从前的同学。”姜莞尔坐直了身,才发现这回答让她自己都心底发凉。背后仍因刚刚那一掌而隐约作痛,瞪一眼出手狠毒的女人,问道:“你怎么跑我们部来了?”

“送资料。”刘芝言扬扬手里的文件夹子,正要再说,却被人打断。

“姜莞尔。”助理小陈面无表情的站在两人中间,冷冷的说:“王总管叫你去见她。”

那个女人?姜莞尔浑身一冷。想起那晚,她老人家唯恐天下不乱的一句:“姜莞尔,总经理叫你呢。”她就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没办法,人在桥下走,怎能不低头。在刘芝言同情的目送下,姜莞尔耷拉了脑袋,跟着陈助理走进总管办公室。

女人见她来了,缓缓喝了口茶,悠然道:“姜莞尔,会喝酒吗。”

喝酒?姜莞尔愣了愣,老实交代道:“会一点点。”

抬头看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果不其然”的笑意,王总管继续慢悠悠的说:“那很好,周五与广告商有个酒席,你就代表营销部去应酬一下吧。”

她?应酬?姜莞尔更是摸不着头脑,有些犹疑的开口回道:“可是,我才刚进公司没几天……”

“没关系。”王总管不动神色的打断她的说辞,推了推眼镜,“就凭你和仲经理的关系,你现在做什么,都不算越格。”

她和仲流年有什么关系?就算有关系,又与她的资历何干?姜莞尔不禁有些恼了,但面对着比自己高一级,又明显带些恶意的女领导,她却不好发作。

不得已,还是应了下来。走出办公室,原本还算轻快的心情一下子又沉重许多。

夜凉如水。莞尔紧紧围了围巾,将脸藏在层层叠叠的布里,迈着仓促的脚步向约定的酒店急行。因为饭局定在七点,所以下班之后她没有回家,而是在办公室里坐等天黑。腿有些麻木,走路都不太灵便。

北方的冬天,室内室外温差很大。她还是适应了好久,才知道要用围巾手套把自己包裹严实。

手套是灰黑色的,很旧了。是许多年前的一晚,仲流年为她套上的那副。

终于进了灯火辉煌的大厅,她如释重负的跺跺脚,感觉身体迅速回暖过来。

向领班小姐简单说了,对方忙笑意盈盈的领她上楼。转了几个弯,一间雅致的包间出现在眼前。

门开着没关,

女人一出现在门口,聊的正欢的男人们便抬头定了神。

姜莞尔的确还是个学生,完全不懂得陪同客户的规矩。哪里会有人这样直接闯进宴席,倒显得她是个贵客一般。

不过王主管本就指望她出丑,所以事先只说了时间地点,别的都没嘱咐。

所以当她一脸尴尬的微笑,双手绞着,站在桌边进退两难的时候,席上所有人都显出惊讶之色。

仲流年也有些意外,特别是看到女人穿戴的手套,竟然如此熟悉。一时愣住,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原本自如的表情也有些僵了。

还是秘书小李反应得快,忙讪笑着圆场:“这是我们营销部新晋的骨干,姜莞尔小姐。刚从郊区那边赶回来,路上堵车,所以到的晚了。”说罢,向姜莞尔使出两个眼色。

姜莞尔也不是傻子,赶紧接过话茬倒了歉。

漂亮的年轻女人犯错,总会很容易被原谅。对方的人笑着打了招呼,叫服务员添张倚子,莞尔就在门边坐了下来。

打断的气氛被接上,男男女女又回到了刚才觥筹交错的状态。仲流年早已收回投在姜莞尔身上的视线,谈笑自若的与旁边的男人对话。

“仲经理。”男人夸张的笑着,举起酒杯。席间顿时没了声音,所有目光投向两人。

“仲经理年轻有为,是咱们商界的精英,这个我早有耳闻。这次能和贵公司合作,实在是我们广发传媒的荣幸。”

“来,我敬你一杯,希望合作愉快。”

仲流年得体的一笑,眼角隐约显现出一丝纹路。男人举起了盛满酒的杯子,轻轻一扬:

“合作愉快。”

看到周围的人都默契的举了杯,姜莞尔才发现自己面前的酒杯空空如也,慌乱间,只得拿茶水滥竽充数。

此情此景,却被旁边的中年男人看到。男人伸手取了白酒,也不迟疑,直接给姜莞尔满在杯里。

“这位……姜小姐。”男人隐约有了醉意,摇摇晃晃握着杯子,“这么年轻漂亮,在南枫发展,必然大有前途。来,我周广才……敬姜……姜小姐一杯。”

姜莞尔犹豫着举起那小半杯清冽的酒水,手停在半空,举棋难定。彼时她说自己会喝,意思是充其量啤酒一杯。这么几口白干下去,她定要吐得翻江倒海不行。

再看男人,早已经仰面干了,微低下头,长吐出一口气来。一股酒菜掺杂的油腻味道向莞尔面袭,女人登时觉得想吐。

男人却一眼发现了她毫无消减的酒水,竟伸出毛手握了姜莞尔拿杯子的手,表情有些暧昧,言语里带着浓浓的醉意:

“怎么,姜小姐不给我面子?”

姜莞尔恨不得将那脏手狠狠甩开,但理智告诉她这样做简直是疯狂。心中暗骂了一百个“老色狼”,面上却只能勉强挤出个笑容,客气的回道:“我恐怕……我酒量不好。”

男人挑了挑眉毛,手却没有放开。身体向女人靠近了些,似是还要催促。

姜莞尔如临大敌,进退失据。

这时,仲流年冷淡的飘过一眼,虽然一直忙着应酬,但姜莞尔这边发生了什么,却从来没逃过他的眼底。暗暗攥紧了拳头,他面带微笑立起身来,说的神色自如:

“南枫国际能找到广发

这样优秀的合作伙伴,实在是荣幸。仲某不才,就代表南枫,敬各位同僚一杯,感谢各位愿意相信我们这次开发的新产品,愿意助南枫一臂之力。”

“我先干,各位随意。”语罢,仰面将酒一饮而尽。黑色的鬓发向后散去,又聚拢回来,在空中划出干脆的弧度。

什么时候起,他酒喝的这么凶了?

姜莞尔呆愣了半晌,一时竟忘记了自己“身处险境”。还好身边的男人响应号召,又满了杯酒回敬仲流年,一时人声鼎沸,莞尔暗自松一口气。

谎称自己要用洗手间,女人慌慌张张退出了屋去,耳根一下子安静下来。却没有看到身后,放下酒杯的仲流年,向她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睹。

走到屋外,姜莞尔有如重生,狠狠的深呼吸了几口,要把刚才那股浊气清洗干净。

仰面吐出一口白雾,她静静看着那缭白的水汽,在半空里聚聚散散,一时有些出神。

回想起刚刚在酒席上的仲流年,明明只隔着几个人的距离,却让她感觉那么遥远。

他是要风得风的中心,她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可是刚才若不是他那一句祝酒,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收场。虽然做的人也许无心,受益的人还是隐隐有些感激。

又想起男人喝酒时理所当然的神态,放轻的心情又黯然了一些。

一晚上喝那么多酒,总归不好吧。

外面的气温越来越低,但此时又实在不愿意回去。莞尔索性就蹲靠在墙角,从口袋里掏出手套带上,放在嘴边轻轻呵气。

脸庞埋在那两片灰色的暖意里。

一双皮鞋出现在面前,修长的双腿并立。男人手插在口袋里,低了头默默打量她。

眼睛瞪大,姜莞尔倏地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抵上墙壁。仲流年和她的距离,实在有些近。而由于身高的原因,她的脸正对着他胸部,只觉得更加压抑。

他穿着灰色的长摆风衣,静静立着,让周围空气都静止。在那片静谧里,可以嗅到淡淡的,好闻的烟草香气。

“你怎么也出来了?”开口小心问道,只是此时的心,没来由跳得飞快。

仲流年仍旧不发一言,默默打量着那副手套。良久,哑声道:“有些不太舒服。”

显然是醉了,吐气时,可以闻到些酒精味道。语气里,也带一点神志恍惚的迷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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